在击败罗斯诸公国后约18年,蒙古西征军再次踏上了西进欧洲的道路。当时面对蒙古大军的,主要是波兰和匈牙利这两个天主教王国。蒙古人知道欧洲各个王国之间存在着复杂的联姻关系,攻一点会引发其他国家的反应。所以拔都和速不台的军队主攻更大的匈牙利,而作为偏师的合丹,拜答尔的任务就是阻挠波兰军队支援匈牙利人。

于是在赛约河之前,蒙古人和欧式军队在里格尼茨进行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抗。在缺乏了解对手的情况下,蒙古人以过硬的战术素质和火药武器,击败了当时才初步进入封建时代的波兰。但是波兰也很快反应过来,在半个世纪不到的时间里就实现了逆转反击。

当时的波兰,远不是后来那个能和条顿骑士或俄罗斯人争霸的东欧强国。在遭到入侵之际,波兰子啊实际上已经被一分为四。四个封君都是皮亚斯特王朝的后裔,国王波拉斯瓦夫五世则只是名义上的共主。

真正有实力的,只是西里西亚的公爵亨利二世。随着波拉斯瓦夫的军队和另一些领主的军队战败,还在使用木质城墙的都城克拉科夫被焚毁蒙古人。于是,西里西亚就成了最后的抵抗希望。

听闻东方来了新的强大敌人,亨利二世很快向西方世界求援。在他看来,基督世界应该放弃一切争执去齐心合力对抗异教徒。可欧洲各王室正关注着神圣罗马皇帝和教皇之间的权力争夺,对看似遥远的威胁不怎么上心。幸而亨利并没有干等别国援助,自己开始集中西里西亚和波兰各地军队。

波兰的主力是由亨利二世麾下的直属部队。他们主要来自首都克拉科夫和加利西亚、奥莱博、梅什科的骑兵部队。除此之外,还有他掏钱招募的雇佣步兵。在当时的波兰军中,仅仅有约80名圣殿骑士和他们带来的兵卒与农夫参战。所以,很多21世纪网络文学中屡屡出现的所谓条顿骑士团和医院骑士团,根本就是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。

在集结了足够的兵力后,亨利公爵自认为8000-10000人的队伍就可以开始行动。因此,波兰军队的规模也不是广为流传但不知出处的所谓50000大军。而拜答尔的军队规模,此时也在万余人左右。其中有一定比例的部队是钦察人、中亚的突厥系附庸,以及少部分东欧的卢塞尼亚和罗斯的仆从军。因此,两军的人数比较接近,兵力对比并不悬殊。很多21世纪网络历史发明家笔下的蒙古式以少胜多,其实也只存在于他们那不可告人的想象。

波兰的地形非常平缓,易攻难守。除了维斯瓦河等大河外,基本上没有其他的山川可以依托。有了这样的舒适战场上,蒙古骑兵的机动性和战术得以充分发挥。当他们得知波希米亚援军即将到来之时,迅速转向拦截亨利的队伍。

两军在里格尼茨相遇后,迅速摆开了阵势。但和南方的匈牙利人不同,波兰人的封建化进程才刚刚开始,完全不是后来那个以骑兵著称的军事强国。波兰和东欧的贵族封君可以集结起规模不小的骑兵力量。但军中真正的骑士却数目极少。他们的步兵部队比骑兵更弱。

波兰军中最精锐,也最有战斗意志的是少数圣殿骑士。他们和自己随从步兵一起,部署在国王本人所在的全军中心。那里还有亨利二世的其他直属部队,主要就是来自西里西亚和克拉科夫的骑兵。通常会身披锁子甲或者皮甲,头戴西欧式的圆顶盔或者东欧式的有链甲护面的尖顶盔。护具还包括手持的三角盾、圆盾或者水滴形盾。但是除了少数战马有罩袍外,多数骑兵的马匹是没有防护装具的,这一点在战斗中显得非常致命。

阵型的两翼前排是弩兵,后面有从贵族封地征调来的农民和日耳曼裔矿工。这些矿工身材敦实健硕,是后来格林童话中矮人的原型。但他们基本没有面对大规模东方军队的经验,很多人还是头一次拿起武器上阵。身上只穿着加固的亚麻衣甲,很难对抗蒙古人的箭矢。

此外,波兰方面的远射火力也明显不如蒙古一方。所以需要以中军的骑兵迅速突击,同蒙古人近战解决战斗。否则时间拖得越长,波兰人的伤亡就会越大。

里格尼茨战场本身,是河流间一块足够大的旷野,非常适合进行骑兵野战。仅从人数上看,蒙古人和波兰人没有差距。但波兰方的两翼仅仅是有弩手保护的无经验临时工。这些人很容易因为伤亡和敌军恐吓而自己混乱。

蒙古一方用轻骑兵构成了第一线,分成左中右三个阵型。后面是石砲和被称为中国喷火龙的架设式火箭。全军的最后方还有作为总预备队的具装骑兵。由于蒙古人对于斯拉夫人的长相没有识别能力,因此觉得这次的对手和之前那些罗斯诸国一样。不过他们也注意到对手有远多于罗斯人的骑兵。

战役以波兰中军的第一旗骑兵冲锋拉开了序幕。在牧师完成了祈祷之后,轻骑兵纷纷出阵,作为全军的先锋试探蒙古人的火力。

按照惯用的战术,蒙古前线的中路轻骑兵开始佯装后退,与急速冲锋的波兰轻骑兵拉开距离。左右两翼的弓骑兵开始向这些冲锋的波兰军两翼迂回。当波兰骑兵冲锋到距离蒙古中军约百步的距离时,蒙古轻骑兵纷纷弯弓搭箭。左右两翼的骑兵会优先射击对方的战马。波兰骑兵马失前蹄,在箭雨之中尸横遍野。第一波冲锋就这样被蒙古人化解。

在发现骑兵和少数骑士被歼灭之后,亨利二世决定让步骑兵保持紧密的距离,防止彼此距离太大。于是他命令以前阵的剩下2个旗的骑兵打头阵,和步兵一起前进。蒙古人看到对方步骑兵阵型紧凑,自知无机可乘,不能做分割包抄和迂回。所以还是选择佯装败退,在与对手保持距离的过程中,引诱对手因为行军速度不一而露出破绽。

虽然有的地方骑兵因为错误理解军令而临阵脱逃,但是波兰人的阵线大致保持了完整无缺。只是在长时间的行军后,中路骑兵还是很明显地拉开了与两翼步兵的距离。

根据波兰方面的史料记载,蒙古军队的传令官挥舞着羊头徽标,指挥阵后的配重投石机和架设式火箭,向着冲锋中的波兰骑兵和步兵发射。这些武器是《武经总要》里记载的火箭和毒药烟球,里面混合了石灰、火药、巴豆、狼毒、沥青、砒霜等化学物。蒙古军还顺势点燃了芦苇和牛粪,加强有毒烟雾的攻击效果。至于他们自己,则会事先准备湿面具和蘸水护具,所以受到的影响不大。

这些都是在宋金战争中积累的化学武器经验,但是被缺乏认识的波兰人记载为巫术。很多人的冲锋严重受到干扰,更有人眼泪直流、恶心呕吐或晕倒在地。全军一片混乱。

在毒烟和火光散去之后,波兰人的冲锋已经停止。蒙古两翼的弓骑兵先杀向了左右两翼的征召矿工和农民。后者在蒙古军的攒射下纷纷溃散,因为缺乏铠甲而伤亡十分惨重。波兰雇佣步兵们也纷纷开始逃命。这样的混乱,导致了波兰两翼的两翼未经一战就开始崩溃。后来很多人的耳朵都被蒙古人切下,装满了9大袋子,成为了记功的标志。

中路的波兰骑兵还在奋战,但是在蒙古人的冲击下犹如困兽之斗。全军最后方的圣殿骑士很想帮忙,却被源源不断的溃兵挡住了前进的道路。

作为总指挥的亨利二世,发现自己的退路已被切断,身边的骑兵也是越打越少。蒙古人咆哮着战吼杀来,公爵和三位仅存随从杀出血路突围。他的坐骑很快受伤倒地,幸而一位部下把马让给了他继续使用,但最后还是被蒙古人俘虏。

他被蒙古人按在地上向蒙古战死者的尸体下跪,然后向绵羊一般被斩首。战后,蒙古人还不忘将亨利的头颅插在枪尖上,围着里格尼茨城进行。希望以此震慑还在抵抗的守军。

至于经常在网络文学中被宣判全军覆没的骑士团成员,仅仅损失了3名骑士和2名军士。他们大都在一片混乱之中全身而退。

随后,拜答尔的这路军队完成了为主力牵制波兰军队的使命。全军开始南下与攻击匈牙利的友军汇合,参与新一轮的大战。所以蒙古人即使击败了波兰的野战力量,也没有来得及去逐个清除剩下的波兰堡垒,更没有清除波兰的地方组织。得益于封建制的松散影响,波兰没有在领袖被斩首后陷入全国瘫痪的命运。

1287年12月,也就是南宋在崖山之战被彻底歼灭后的第8年,波兰迎来了第二次蒙古入侵。但是这一次战争却是以波兰的胜利告终。

金帐汗国的蒙古大军,带着罗斯城市卢茨克大公姆季斯拉夫和加力奇大公列夫的附庸部队,一起入侵分裂中的波兰。全军兵分南北两路,大有一举击垮波兰的架势。此时承担起抵抗重任的是莱泽克二世麾下的15000名战士。由于对手除了蒙古人外,还有信仰东正教的俄罗斯王公,所以这一战还有守住天主教东部边缘的意味在里面。

经过前次蒙古入侵的经验教训,波兰的领主们纷纷将木质城墙换成了石质结构,以便更好的抵抗燃烧武器破坏。在重建的都城克拉科夫,特别配置了大大小小的弩炮和弓弩,以便有效杀伤蒙古人的游骑。

在战略上,波兰人的策略是用堡垒分散敌人的兵力,再用熟悉本地的地方诸侯部队在遭遇战中消耗对手兵力。最后集中优势兵力寻找敌人决战。

在维斯瓦河以东的土地上,蒙古人在围攻所有的波兰石质城堡之后都铩羽而归。钦察汗国的秃剌不花,只能让随行的鲁塞尼亚部队围攻城市,自己在平原上寻找波兰主力野战。最后,蒙古人遭到波兰地方军队的节节阻击,又在拉格沃被莱泽克的主力军击败。

秃剌不花的军队退出波兰后,莱泽克又指挥军队南下,防御首都克科夫。蒙古南北路军的配合不利,给了波兰人以从容还击的时间。12月24日平安夜,南路军在诺盖大汗的指挥下直扑首都克拉科夫,但是遇到了严阵以待的波兰守城部队。在宗教热情的激励下,蒙古军的多个千夫长被波兰人击毙。鉴于强攻无果,蒙古人只能劫掠克拉科夫周围的乡村和农庄。

随后,莱泽克和妻子以及主要的随从前往匈牙利,请求与匈牙利国王劳迪斯洛夫四世的结盟。于是匈牙利国王派出了援军和波兰人汇合,并在次年的斯塔里-撒茨克之战中,用野战全歼了诺盖大汗手下的一支部队。

在发现波兰的地方军队和匈牙利人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自己后,诺盖大汗深感不安。于是主动带着剩下的主力撤出波兰,只能以劫掠加利西亚的罗斯城邦加以补偿。波兰人不仅在野战中击败了对手,还没有丧失任何重要的战略据点和城堡。更没有贵族被劫持为人质,或者被蒙古人拥立为傀儡政权。

客观上说,蒙古入侵犯下的暴行和亚欧间巨大的文化差异,让波兰、匈牙利的地方派都很少有和入侵者合作的可能性。介于两者之间的罗斯城邦,在文化上更接近于拜占庭,与天主教世界也有一定距离。直到今天,俄罗斯算不算欧洲国家都在欧洲本土有很大的争议。但是波兰和匈牙利都是天主教的东部屏障,他们的一举一动会引发天主教世界的反应,所以更容易获得外援。

蒙古人在东欧的主力大都集中在东面的金帐汗国。他们对中欧的武力辐射,已经在波兰和匈牙利达到了极限。这让任何头脑清醒的波兰和匈牙利贵族们,宁可失去封地去流亡避难,都不会选择卖国投敌、为虎作伥。

相比之下,南宋的抵抗,已经在1279年的崖山之战后彻底结束。在整个蒙古征服阶段,南宋各地都是降兵降将不断。

在之后的欧洲战争中,还经常有蒙古人参与。但他们总是成为了战斗中可有可无的鸡肋角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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